给慢熊——内廷权重之原因，兼讨论理想内廷制度
作者：掘墓者
看到早慢熊对于新顺女官制度的设定，为慢熊拾遗补缺之余，也把自己对于内廷制度的一点愚见写出来，希望慢熊能在拍偶的陋见时得到一点启发。
常言：古代皇权甚重，天家礼仪不入凡流，所以皇城中外泾渭分明，乃有内廷外朝之分。又因中外隔绝，内廷之宦官妃嫔时时亲近天子，得皇帝之信赖，引以为肱股臂膀，所以内廷之权渐重，常有凌驾外朝宰执、染指国政之事，从此有内廷乱政之忧。
愚以为以上观点，失之偏颇，内廷权重，非全由中外隔绝之故，乃为制度分权之必然需要。
有汉以来，皇帝与文官系统分权而治天下，体现为君权和相权的制衡消长，但长远来看，基于基因传递的皇帝的质量不稳定，肯定不如基于才干从文官系统内一步步爬上来的宰执出色，君弱而相强，则有权相之忧。若在文官系统内分散职权以相互制衡，则文官系统内部是有很强流动性的，今天的小官以后可能升成大官，今天节制宰执的台谏官以后就可能位列执政，这种流动性使得文官系统很容易抱成团而架空皇帝。因此从根子上说，皇帝需要一个和文官系统之间缺乏流动性、保持相对隔绝的权力系统来制衡文官系统，这才是内廷制度出现的直接动力。
内廷为天子亲信，内廷存在的理由是防止皇权被文官系统所架空，所以内廷之权也就是皇帝需要绕过文官系统独立行使的权力。梳理一下，不外四类：
1.为皇帝耳目，搜集情报。
2.作为随身参谋随时为皇帝参赞政务。
3.辅助皇帝批阅奏章，处理政事。
4.禁卫宫中，保证皇室安全和管理宫廷细务。
1和2保证了皇帝可以在文官系统以外有独立的信息渠道和建议来源，不至于被蒙蔽耳目；3保证了皇帝能够有足够的精力参与政事的审核和决策，使宰执不能绕过皇帝形成决策，4则使得皇帝的安全起居不被掌握在文官手中，防止权臣有非常之举。以上4项权力的独立行使，基本有效地保证了在制度的长期运转中，皇权不会被文官所架空。
下面谈到内廷人员的组成问题，内廷人员的组成，其实只需要满足两个要求就可以：
1.有一定的文化和才干，足以胜任以上工作，与文官系统抗衡。
2.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些人是隔绝于文官系统之外的，宋代设翰林学士和中书舍人起草诏书、作为皇帝私人参赞，但这些职位是不独立于文官系统的，后来直接成为了宰执预备队，失去了分权制衡的意义。应当做到外朝文官不能进入内廷系统，内廷的人员也不能通过升迁、调动成为文官，否则如果内廷和外朝的人员是相互流动的，那很快内廷就会被同化为文官系统的一部分，而失去独立性。
明晰了以上两点：内廷的职权和内廷人员组成的要求，就可以试着设定一个理想的内廷制度了。
而在古代的大多数制度中，满足以上两点的人员只有两种：宦官和妃嫔。
能进宫成为妃嫔的女子文化是有一定基础的，智力也不会太差，经过训练和培养足以胜任内廷职责；女子也不可能成为文官位列朝堂，很好地满足了以上两个条件。但问题在于，妃嫔地位尊崇且敏感，妃嫔是要为皇帝生下继承人的，这就有3个弊端：
1.有儿子的妃嫔势必要卷入夺嫡之争，如果这个妃嫔同时还掌握了内廷大权，则夺嫡之争很可能演化得不可收拾，而内廷也会在夺嫡的争斗中加入某一方，失去了独立性。
2.如果新继位的皇帝的母亲是内廷的执掌者的话，那容易形成后宫垂帘把持政权的局面。
3.妃嫔对于皇帝的人身依附性太强。儿子继承老子的皇位，别的可以继承，但老婆是不能继承的。皇位一更迭，内廷的位子也要换人，权力的真空期和震荡太大。
因此，妃嫔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而反观宦官，虽然素质难免良莠不齐，但矮子里面拔尖子，这么大的人口基数选出几个有文化有才干的倒也靠谱，虽然平均素质不能与文官相比，但权作制衡倒也够了。宦官和文官系统的相对隔绝是能得到保证的，自古哪里有阉人宣麻拜相的？而宦官身份低微，把持朝政的可能相对较低，也不会像妃嫔那样地位敏感，与潜在的皇位继承人有血缘联系，因此，在古代来看，宦官是构建内廷的最佳选择。
因此说，宦官擅权，原因并非由于虾米宦官方便出入宫禁、接近皇帝，而主要原因在于宦官满足以上两点要求，同时宦官把持内廷的副作用又相对较小。
那么，在理想的内廷制度中，又如何选拔内廷人员呢？要同时满足2点要求，既有才干又不能进入文官系统，满足这两点也只有女人和阉人了，军人是无法满足这两点条件的，宋明两代的文武疏途是建立在压低武将文化水平、使之无法胜任文官工作的基础上的，如果武人普遍拥有了处理政事的才能，那文武合流甚至军人柄政的趋势很快就会出现。阉人心理异于常人，且文化水平相对不高，这两点很难得到解决（总不可能培养一批有才具的小孩然后阉掉充实内廷吧）。因此，慢熊探讨女官制度，是值得研究的。
对于选拔女官进入内廷，有几点问题：
1.女官的来源问题，女官若是像秀女一样从官宦人家挑选，则其与文官系统联系太紧密，很难保持其独立性，但女官又需要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因此慢熊所说的收养孤儿或贫户家中的女儿从小培养是一条合理的途径。
2.女官的出路问题，慢熊所说的女官成为妃嫔其实就回到了后宫掌管内廷的老路，这条路是绝对不可取的。但女官也不能随意嫁给文官和读书人，这又会导致女官和文官的合流，损害了内廷的独立性。因此女官只能嫁给军士或平民小吏，位高权重才具出众的妻子和地位卑微大字不识的丈夫也会有问题，这个在古代的伦理条件下虽然不大靠谱，但是已经是最好的一条路了。
3.女官担负职责的问题，内廷4大职责，前三条还好说，但要是事有缓急，指望女官出来指挥禁军戒备宫廷或许不大靠谱，不过这个或许可以通过在女官教育中加入一定的军事教育来解决。
4.女官制度的稳定性问题，这其实是最核心的问题。女官掌管内廷的基础，就建立在女性不能为文官的社会传统上，因此女官才能与文官系统保持隔离。但女官制度本身其实就是对这种传统的颠覆和削弱。既然女性可以掌管内廷大权，那焉知数十年后社会风气就会得到逆转，女性也能进入外朝为官了呢？如果这样，女官制度的基础就不复存在了。对于这个问题，只能在女官培养中厉行精英教育，避免大量培养大量淘汰的教育方式，避免女性素质的普遍提高，以延缓女性进入外朝为官这个趋势的发展。
内廷权责分配的问题，无论是女官制度还是宦官制度，内廷制度的核心都是以上4大权责的分配问题：内廷与外朝如何分配这些权责，内廷各机构之间如何分配这个权责，这是设定理想内廷制度就需要核心讨论的部分。
就我个人而言，我是文官政治的粉，因此我不希望看到内廷权重过大。外朝处理政事，需要经过一定的程序，决策的过程和结果都需要形成公文在一定范围内公开，一般情况下政事需要通过宰执讨论决议，重大事务还需要付诸朝议；而内廷行事往往可以不循特定的程序，在程序上的约束较小，而其过程和结果往往都是相对隐秘、不宣诸外朝的。因此可以说，外朝政治相对来说是一种公开的、常态的政治秩序，而内廷政治则相对来说是一种秘密的、非常态的政治秩序。一个国家的运作当然不可能缺少秘密政治，但秘密政治的成分过多、权重过重，就会损害整个制度长期良好运行的基础。因此我的设定是限制内廷权柄，使内廷不能随意干涉外朝政事，同时内廷也不能独享以上所说的4大权责，需要与外朝共享。
其实内廷制度的设立本质上还是属于国家基本制度上的分权问题，内廷的权重往往便意味着君权的权重，因此我的思路其实还是重相权轻君权。
下面讨论内廷4大权责的分配：
1.为皇帝耳目，搜集情报。
可以建立一个以女官统领的情报机构，这个机构可以像厂卫一样深入社会的各个阶层各个角落，并拥有独立于外朝的信息传递渠道，可以直接将信息输送到皇帝眼前。但这个机构仅有侦查权和监督权，不能像厂卫一样拥有独立的司法权和执行权。若该情报机构发现官员犯罪，可以就地停职加逮捕，但必须通过外朝司法机关的审判才能定罪和执行。即使在特定情况下由该情报机构进行审判，也应当全程处于外朝的监督之下。该情报机构直接向皇帝负责，不受内廷其他机构领导。
2.作为随身参谋随时为皇帝参赞政务。
3.辅助皇帝批阅奏章，处理政事。
以上两点可以设置一个机构负责，这个机构类似于司礼监，辅助皇帝分析和批阅外朝的奏折，并对军国大事提出建议。这个机构对外朝宰执的决策享有异议权，并可以搁置宰执的决策直接将异议呈交皇帝，最终由皇帝亲裁或提交朝议。但这个机构不能像司礼监一样拥有“批红”那样的对宰执决策的最终决定权，如果皇帝不能视事，而该机构与宰执争端不下时，最终以宰执决议为准。
4.禁卫宫中，保证皇室安全和管理宫廷细务。
宫廷细务、皇帝起居由女官负责，自不待言，但是这个掌禁中警跸的权责却是一个最为要害最为敏感的权力。我的看法是，设置专门的内廷机构来负责禁军的管理和调遣，这个机构由“司礼监”的秉笔女官来轮流统领，平时对皇帝负责，在皇帝不能视事的非常时刻由宰执轮流宿卫禁中，而禁军通过负责女官向轮宿的宰执负责。
现在就想到这么多，想到其他的再补上。
PS.
想对慢熊说：快更狼人！ 又怕慢熊经不住催更把狼人烂尾了……
想对慢熊说：不把狼人完本就不准开新坑！ 但是又渴望看到慢熊的新坑……
好矛盾啊好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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